跨出去之后

生活记录
作者

zenggyu

发布于

2026-07-14

摘要
这是我参加某培训期间写的《邓稼先传》读后感。

引言

这是我在参加某培训期间写的《邓稼先传》读后感。

跨出去之前

1958年,钱三强找到邓稼先,说国家要“放一个大炮仗”,想请他参加。邓稼先脱口问了一句:“我能行吗?”那时的他还是个理论物理学家,核武器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工程领域。但问完这句,他没有等别人替他回答,最终还是跨了出去。而这次跨越后来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处境。

我本科入读的是临床麻醉学专业,但一直对医学不感兴趣。决定跨专业读研后,我花了半年时间自修数据科学课程,并给后来的导师写了一封邮件。那封邮件反复改了好几遍,字里行间都是犹豫——怕被拒,也怕一步跨错了方向。回头看,这种犹豫里有慎重,但更多的是一种惯性:被“专业”这两个字框住之后,第一反应不是问自己想不想去,而是先论证自己有没有资格去。

邓稼先那一代人不是没有这种疑虑,只是这种疑虑在他们那里停留不了多久:国家需要什么,你就去学什么;问归问,问完就去做了。

这种果断也跟他们所处的时代有关。很多事情有明确的外部目标,个人没有太多选择,也就少了许多反复权衡。我们的处境不同:选择更多,人自然会更谨慎。问题是,谨慎到什么程度,就不再是有益的审视,而变成了自己给自己设限?

我在工作中慢慢摸到了答案,但不是一下就想明白的。

入职之后,我承担过数据挖掘、需求分析、方案设计、安全运维和统筹牵头等多种任务。头几年很迷茫:什么都碰一点,但哪一样都不算深入。同学和朋友问我是什么岗位的,我也说不清楚。后来我发现,“什么都做过”也有一个好处——你大概知道都有些什么环节、每个环节应该做什么。直到今年用编程智能体做全栈开发,以前分散的知识和技能忽然串起来了。

后来我才意识到,所谓“不是学这个的”,在真需要把事情做成的时候,并不构成障碍。真正的障碍,是你自己先信了这句话。

在他乡的日与夜

跨出去之后,邓稼先去了戈壁。此后28年隐姓埋名,不能发论文,不能公开露面,不能出国,也不能告诉家人在哪、在做什么。他妻子许鹿希问他:“调到哪?”、“干什么?”、“能写信吗?”三个问题的答案分别是“不知道”、“不能说”、“大概也不行”。

我毕业后不久就去了南京,参与一个刚立项的应用系统研发。但没多久,我方项目负责人离职了,与我同来的其他同事也多数离开或兼职参与本项目,我成了唯一一个还留在现场的人。原本我主要负责数据挖掘,并没有软件工程方面的经验,却因为人手缺乏不得不承担起其他工作。我白天跟客户开会讨论,晚上回到酒店,继续分析当天遇到的难点,学习相关知识并研究解决方案。很多时候,我需要自己判断方向并承担后果。读到苏联专家撤走、再没有人可以请教的段落时,我被那种只能靠自己的处境触动了。

当然,这个比较不能做过头。他的“只能靠自己”关系的是国家核威慑,而我的只涉及一个项目能不能按期上线。他在那种压力下坚持了下来,我在南京不到两年,这其中的差距不需要回避——它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。

但有一件事在读这本书时变得更清楚了:长期独自承担一项工作,最大的考验不只是技术,更是能不能接受“没人看见”。邓稼先隐姓埋名28年,杨振宁来看他,问他国家给了多少奖金,他回答“原子弹10元,氢弹10元”。他说这句话时没有抱怨——不是不在乎钱,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份工作跟“被看见”挂钩。他考虑的是这件事有没有做成、下一步怎么走。这种专注力,不完全来自意志,也来自足够具体的目标:目标够重要,其他东西就不容易干扰你了。

落在纸上

苏联专家撤走后,邓稼先带着理论设计团队,用仅有的几台老式计算机,加上手摇计算机和算盘,夜以继日地演算了几年。演算草稿装了几十个麻袋。有数学家评价,那是“集世界数学难题之大成”的工作。

我读到这里,想到的不是艰苦,而是两者有一点相通:把思考过程留下来,让它可追溯、可复核。

那段时间我有一个习惯:写东西。不是日记,而是把白天遇到的问题、研究中的收获、对一些问题的思考整理成文档。有时候发在个人博客上,有时候就存在本地。

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一定要写。可能是性格——脑子里想不清楚的事,写着写着就清楚了。但更根本的,是我对自己没有完全理解的东西有一种本能的不信任:即使结论是自己得出来的,如果说不清来龙去脉,就不敢放心使用。写的过程就是逼自己把事情想明白。想明白了,才敢信任方法。

今年用编程智能体写代码时,我看到很多人推崇一种做法——让AI生成代码,能用就用,出了问题再让AI重新生成。有人把这种做法叫作“氛围编程”。我对AI生成的代码始终不敢完全信任——不是怀疑它的能力,而是如果自己不理解它的逻辑,出了问题就无从排查。我以前写东西的习惯,在这种环境下忽然有了分量:它不是可有可无的,而是“把东西做出来”和“把事情认真做好”之间的区别。

上半年做那个新应用时,我给自己的要求是:先写设计文档,让AI按文档实现。只有先写清楚了,AI才有东西可以遵循,否则它就是在替你猜。关键决策也必须记录原因,不能事后答不上来“这个逻辑为什么在这里”。邓稼先那几十个麻袋的草稿,说到底也是同一件事——不让思考过程消失在脑子里,而是留下可以检查的依据。

不能就这样算了

邓稼先在去世之前,仍坚持和几位同事编写一份核武器发展的建议书,让妻子转交,说“这比你的生命还重要”。临终前留下的话是:“不要让人家把我们落得太远。”

他不是在感慨人生。身体已经不行了,脑子还在往前走。

我牵头的那个对外交付的应用系统,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做了七期。但我一直对它不满意——不是功能没实现,而是架构、代码质量、可维护性等方面,很多地方离我想要的还差得远。

过去几年,我没有条件解决这个问题。我不是专业的前后端研发人员,项目成本也不支持调用足够的开发资源做重构。所以,“不满意”只是一个状态,不是一个可以行动的目标。

今年情况有了变化。编程智能体让我看到一个可能:一个人也可以走通从需求分析到部署运维的全流程。但我没有直接改造那个旧系统,而是先做了一个面向内部的新应用来验证这个想法。很多同事不理解——这不像是我该做的事。但我的目的不是这个应用本身,而是验证一个人是否可以走通全流程。这条路走不通,后面就谈不上改造旧系统。现在至少走通了第一步,后面能不能成还不知道,但已经有了可以继续尝试的条件。

前段时间,我已经跟那个旧系统的用户谈了我的想法:用AI把它重做一遍,对方同意了。接下来不只是把已有功能重新实现一遍,而是借这个机会重新梳理需求,看看有没有新的功能方向、新的合作空间。做了七期都不满意的项目,终于有了改变的可能。

验证完之后,接下来要想的就是怎么不只停留在“能跑”。现在很多人都能用AI生成一个应用,但“能跑”和“能在生产环境长期稳定运行”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。真正拉开差距的,不是谁代码写得快,而是能不能让系统长期稳定、可靠地运行。

与此同时,我还开始做一些研发之外的事:跟客户聊需求之外的方向,跟兄弟省份的同行讨论合作的可能。这些事没人安排,只是看到了,就觉得不该等别人来牵头。邓稼先一个搞理论物理的,可以下戈壁滩找核弹碎片,也可以带施工队砌墙修库房。在我看来,岗位是管理的手段,不是能力的边界。

邓稼先到最后都在写建议书。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没时间了,而是更在意“这件事如果我不做,可能就没人做了”。我现在做的事远到不了那个高度,但驱动力的来源我能说清楚:不是岗位要求的,也不是考核指标规定的,而是你自己觉得应该做。你觉得应该做,就不要等别人来安排。你对一件事不满意,那就去改——哪怕过程很长,要现学很多东西,结果也未必能成。

前几天读到一个细节:邓稼先生前战友曾问他,再过几十年,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吗?他说,记得或者不记得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们为国家做了应该做的事。

这话换我说不合适。但读完之后,我对自己的几段经历有了更清楚的理解:跨出去时的犹豫,南京驻点时的夜晚与书写习惯,对做了七年的项目感到不满足。一个人对自己的工作有要求,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,是我希望自己一直保持的状态。无论事情大小,重要的是始终对自己做的事有追求。